数字报刊平台

内容详情
2019年09月11日

记忆中的外婆

阅读数:519  本文字数:1964

/董玲琴/

又到了一年的开学季,朋友圈里都在忙着给新入学的孩子准备贴心的入学礼。看着这些可爱的、精致的入学礼,我不禁想起了我的外婆。

外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。但外婆走的那年,已经是耄耋之年了。外婆年轻的时候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做了光荣妈妈,一口气生了6个孩子,还收养了一个孩子。我妈是外婆最小的孩子,而我是我家最小的孩子。因此,当我出生时,外婆就已经很老了,我们没有相处很多时光。

年幼的我,记不住太多的细节。对于外婆的印象也只是零星记得一些。只记得外婆喜欢穿布衣褂子和布鞋,花白的头发全部挽起在脑后,用银簪子盘成一个发髻。冬天有太阳的时候,外婆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,晒晒太阳。其他更多的时候则是在佛像前虔诚地念经。

不知是我太年幼,还是外婆年纪太大,影响了我们的亲近。每次面对把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外婆,我心里就已经生起了一丝怯意。虽然我从小就在舅舅家住的时间比在自己家的长(妈妈就嫁在同一个村,外婆家走走五分钟就到了。这是八十年代的特色。),但我却很少和外婆亲近。记得有一次,我在大门口玩,不知做了什么惹恼了外婆。只见外婆快速地从椅子上起来,一边朝着我走来,一边大声呵斥。可怜年幼的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只好直愣愣地站着听她的教导。她当时讲了什么,我一点儿也没有印象。但外婆当时走路时颤颤巍巍的样子,我倒是记得异常清晰。不知当时是因担心外婆走路不稳摔倒,还是因为外婆的威仪而留下了印象。不管怎样这都成为了我脑海中为数不多的外婆印象。

后来村里开设了幼儿园,我妈准备把我送到幼儿园去接受教育。当时村里有幼儿园是一件很新奇的事物,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充满了好奇。我也很期待,甚至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跑到幼儿园,偷偷地看老师上课。刚好我有个姐当了幼儿老师,我有时也会在一群大孩子中间蹭蹭课。

很快夏天过去,我也要进入幼儿园了。因为有了之前的蹭课,幼儿园的新奇感不再,我也只是听从大人的安排准备入园。而我的外婆在这个时候给了我对学习的全新的认识。记得那是一天傍晚,我没有出去疯玩。站在家的后门口,看我妈洗衣服。这是,我外婆居然走到了我家。要知道我外婆平时都不怎么出门,她最远的活动天地就仅限于舅舅家的大门口。哪怕自己的女儿就嫁在村里,走到大门口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,她也不曾来过。当外婆这么出现的时候,我真的被惊到了。我记得自己就傻乎乎地站着忘了叫外婆。

外婆也不见怪,径直走过来。我这时才注意到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书包。

“小暖要上学了,我给她准备了书包。”外婆一边说,一边把书包递给正在洗衣服的妈妈。

那是个皮革做的红书包,鲜红鲜红的颜色亮得直晃眼睛。

“姆妈,你怎么还买书包送过来啊?幼儿园又不用书包。”妈妈一边甩手,一边说。她看了看手太湿,没有接。

外婆就走向我,给我背上书包,一边整理,一边说:“孩子上学,外婆准备书包。我是小暖的外婆,当然不能让小暖受委屈了。”

“小暖,以后是个学生了,要乖,要听老师的话。”外婆摸着我的头叮嘱着。

我忙不迭地点头。一边摸着红红的肩带,一边激动不已。这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。也是全村里第一个因上幼儿园收到礼物的人。这么漂亮的书包我背上了就不舍得拿下来。

“大小正合适。”外婆左右看了看,“好了,拿下来吧。再打开看看。”

我很不情愿拿下来,但还是听话地拿了下来,拉开了拉链。哇,知道里面是什么吗?不是书,居然是一书包的糖果。满满的一书包,把整个书包都撑得鼓鼓囊囊的。如果说之前的惊呆那是一种对虚荣的满足的话,那么这个时候的惊呆则是真正震撼到了内心。五六岁的孩子怎么经得住糖果的诱惑,而且是那么大一包花花绿绿的糖果。尤其是物资极度匮乏的八十年代,家里贫穷的连过时过节都不太见糖果的我,彻底沦陷。在这漂亮的糖果面前,我彻底摒除了对外婆的怯意。

那个夏天剩下的日子,我一直被甜蜜包围。后来我也真的在学习中非常听话,好好学习做好学生。我的学习从来不用父母操心。有时候有人会问为什么没有人管着还能那么自觉地学习呢?有人说是聪明,有人说是幸运。当时我认为是自己的认真和努力。

直到参加工作后,我闲时翻阅一本杂志,看到了关于犹太人引导自己孩子学习的那一篇———让准备入学的孩子,舔一舔圣经的书页,尝尝书的味道。我才恍然大悟,原来当年的我经历了与犹太孩子类似的教育。外婆用一包的糖果,给我开启了一个甜蜜的学习之门。她用糖果告诉我学习是甜蜜的。学习是包裹在漂亮的糖纸之内的一个个惊喜。

也正是如此,在求学的路上遇到了困难,我总也不觉得苦。总觉得一切都会有办法的,一切总会好起来的。

外婆虽是大门不出的农村妇女,却有着与犹太人一样的智慧,令我惊讶至今。也许这也是我常常想起已记不清模样的外婆,然而却始终记得这件事的原因吧。

而现在的我,也传承了外婆的做法。每每遇到亲戚朋友的孩子要入学时,会为孩子准备一个书包,而里面除了学习用品还有的就是满满的零食。